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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造物主是个痴迷于结构的数学家。每个人都是一条直线，有的交错，有的平行，还有的组合成三角形、或更多边的形状。还会有一些不甘寂寞的直线，插入这些多边形之中，将他们分割成多个几何图形。世界就这样构成。如果没有那件事情发生，A和他就属于这结构中的一对平行线。
一定还有些结构以外的东西，来补充这个世界。譬如病毒，它们制造意外，打乱原有结构，建立新的秩序，以使这个世界呈现多样性。造物主选中A，将“那件事情”侵入A的大脑，并以每秒5次的速度复制。A脑内存几乎全被病毒占据，程序也被破坏，使运行的轨迹产生偏差。这就是说，平行线的A和他，终将在某个时刻交轨。A认为自己生活的轨迹被改变，原因在于他制造了那件事情，所以，A决定杀死他。
他一直沿一个方向去，这个方向是确定的，改变不了。他知道，在这个方向前面的某一点，将和A相遇，这也是必然的。也许，只有当这个世界的结构再一次变化，他的方向才可能改变。为此，A必须消失。
二
A想过很多杀死他的办法：
在他必经的路上，挖个陷阱从地球这端通往那端，让他掉进宇宙闷死他；
引他到山脚，然后把太阳从山上推下砸死他；
趁他在旷野撒尿，从天上抛下彩虹勒死他。
还可以用洲际导弹射死他、用冷空气冻死他、用辞海淹死他。
这些方案构思不错，只是具体操作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。所以，在A想到用哪种办法杀死他之前，A一直在为用哪种办法杀死他而像诗人一样的遐想。
他在磨刀。
那把刀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过来的，除了脸蛋，惟一的家产。从懂事开始，他就一直磨刀，从刀尖磨到刀柄，从天晴磨到下雨，从空磨到忙，从厚磨到薄。直到把刀磨成自己的，把一个孤单的童年，磨成一个冷血的杀手。
现在，这刀薄得像张纸片，亮得像面镜子，他觉得够了。
他决定，这是最后一次磨刀。
三
A在短暂的三天里，想象出二百一十五种杀人办法，并且用诗性的语言分行记录下来。若干年后，经A的后人指甲先生整理成册出版发行，引起全球轰动。A被誉为本世纪最有才华的诗人及杀人艺术家。
如果不是他的挑战书，中止了A天才的想象，A完全可能成为古今中外最杰出的诗人。
第四天，A收到他的挑战书，这让A不得不面对现实。现实是残酷的，不是你死，就是我亡，当A认识到这点时，想象力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也因为这个，A更加仇恨他，这些仇恨很清晰地表现在A的瞳孔内、筋骨上、血液里。
这一次，他磨得特别慢。
把刀锋轻轻往磨石上推，往前、往后，往后、往前，往后、往后，往前、往前。
在这个时刻，往前往后没什么区别，都是往刀锋上去。
磨好刀，他给A下了挑战书。
四
时间是混淆不清的，地点只是一个点，两条直线交轨的点。
点在中间，A和他从两侧向它集中，当距离10米时，两人的速度骤然加快。最后，A和他拥在一起，两个人都在点上。
他的刀在地上，A的刀在他身体里。
时间是混淆不清的，地点还是那个点，两条直线交轨的点。
点在中间。他和A从两侧向它集中，当距离10米时，两人的速度骤然加快。最后，他和A拥在一起，两个人都在点上。
他的刀在A身体里，A的刀在地上。
五
你应该想到会有这样一天。
是啊，20年。
2005.1.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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